拔丝儿红果

墨远 all师 苍金 吞雪 羽慕 拉郎配爱好者

神仙卷(3)

苍金


1.金鎏影

岱舆西麓,天河东岸,连绵玉阶扶摇而上,直通金云,内中有座仙宫,名唤断极,乃是昴宿星君紫荆衣的宫邸。


云端之上殿宇恢宏,金顶炽光绚耀,敞开的窗扉内,明纱流风,兽首吐露,一方巨大的星象仪静静摆在织金绒毯上,时不时发出细小轻碎的声响。


“你啊,以后离他远点!”出声的是整座断极宫的主人——星君紫荆衣,仙界出了名的直性子。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被奉为昭穆尊的金鎏影。


金鎏影原型本是一只金鲤,一千年前仙脉异动,黄河与天河连通,凡间精怪莫不引为圣典,纷纷借此机会攀援天界,最后却只有这位昭穆尊鱼跃龙门,脱去妖籍,荣登仙班。


只是他出身微末,即便入了仙界也只是下等散仙,偏他又冷淡疏傲,短短时间就得罪了不少人,险些被一个小心眼的上仙打落了修为。


好在昴宿星君路过,仗义执言将他救下,之后见他无安身之所,又慷慨解囊,将断极宫分出与他同住。


“他身份高贵,我能如何?”金鎏影白衣雪衫,舒袍广袖,一头浅金长发随意披落,落在靛蓝织金的绒毯上,丝丝分明。


若说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昭穆尊有何过人之处,大概便是他那独一无二的好样貌,昴宿星君与他同居千年之久,偶尔对上他那双光艳璀璨的眼,仍觉一阵心惊肉跳。


“只要你不和他走,我就不信他还能强闯我的地盘!”昴宿星君上了些火气,声音也不觉大了。


金鎏影把手里盘桓许久的棋子落下,抬眼去看紫荆衣,“嗯,以后都不和他一块了。”


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通万物之情,晓万物之形的上古瑞兽白泽。


白泽名苍,取自变化无穷之意,是仙界顶顶尊贵的人物。


百年前妙法上师在岱舆山设玄元宴,广邀各路神仙品茗论经,因离得近,昴宿星君也在受邀之列,白泽大人初见金鎏影便在此。


此后苍便成了断极宫的常客,隔三差五带些新鲜玩意儿过来,一时人烟冷落的断极宫竟成了众仙趋之若鹜之地,拜贴雪花般纷至沓来。


紫荆衣烦不胜烦,几次差点掀桌子赶人,好在整个仙界能在苍面前掀桌的还没出生,断极宫内才总算维持了表面的其乐融融。


白泽大人向来不会把事做绝,之后几十年都未登门,而是遣仙童送来拜贴,邀金鎏影出去玩。


整个仙界都知道苍喜欢了个妖精化的小散仙,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然事关身份尊崇的白泽大人,惹出非议也是在所难免。


近来一位据说对金鎏影出言轻辱的上仙被他断去一臂,几个平日与之交好的仙尊一路闹进了天宫,请求剥去昭穆尊仙籍,去其仙骨,贬谪下界。


天帝也是个好八卦的,笑眯眯转向端立右首的白泽大人,表示爱卿怎么看?


苍一双狭眸看不出是睡是醒,默了片刻才缓声道,“若我出手,就不是断一臂这么简单了。”


他音色是一如既往端和有礼,与平素款款大方的白泽大人并无二致,却令所有在场的人都凛了一凛,贬谪金鎏影的事,再无人敢提半句。


因这桩意外,本不过众仙茶余饭后仅供娱乐的八卦竟成了参本上的常客,天帝不堪其扰,只得派了内臣去断极宫,教说昭穆尊要知轻重,也真真可笑。


结果派来的人连断极宫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紫荆衣一道掌气打飞出去,一时间,妖孽惑染仙界的流言甚嚣尘上,将由妖精幻化成仙的昭穆尊推上了风口浪尖。


“你不必理他们,一个个都吃饱了撑得。”紫荆衣向来不把这些趋炎附势,虚与委蛇的人情关系放在眼中,偏生他又法力高强,更与天帝有几分亲缘关系,无人奈何的了他。


金鎏影玉粹似的脸似晕着一层浅光,绕是红粉骷髅的紫荆衣也不得不承认,真是扎眼睛的好样貌,他抬手推开棋盘,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袖口,说我输了。


为妖时的金鎏影在人界游荡了三千年,他见过有妖为虚无缥缈的尘缘,不惜自毁修为,最终落得人妖不容,佛魔不许的下场。


也见过有妖肆意纵杀,被降下的天罚劈地魂飞魄散,只剩一副焦黑肉躯晒在阳光下静静腐烂,更不要说那些多如尘沙的人世悲欢。


凡人寿数短暂,死生爱恨于金鎏影而言不过隔水看花,不及光阴一瞬,他无时无刻提醒自己,必要得道成仙,脱去这幅透着兽性的妖籍。


如今他如愿登上这人人称羡的仙界,方知三千世界大同小异,不过换个苦海挣扎,尘网如丝寸寸绑缚,连哭声也听来相似。


明光透窗而过,照落满地斑斓,金鎏影坐在光影之间,目光所及皆是樊笼,不觉意兴阑珊。


之后紫荆衣果真不再接任何拜贴,连白泽大人也被拒之门外,这般无理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简直闻所未闻,然紫荆衣是谁,便是天王老子来也休想越雷池半步。


是夜,皎月如银。


月光下垂落的银帐动了动,金鎏影翻身坐起,正要出声,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指按在了唇间。


“是我。”苍声音低低的,金鎏影似乎能感到他近在咫尺的吐息,“到扶桑树这来,我等你。”


话音方落,唇间一松,明月自窗棂照落,殿宇内外宛若霜境,轻纱翻扬,哪还有半个人影。


昴宿星君的结界并未限制外出,因而金鎏影未惊动一人就顺利离开了断极宫,扶桑生在天宇东极,离此地仍有不短的路程。


到得扶桑树,苍已等在那儿,金乌未升,沉浸暗夜中的扶桑金叶时不时晕过一轮玄妙璨光,将夜烘托地愈发静谧。


“什么事?”金鎏影从云中步出。


苍回过头来,他今日并未束发,银中隐隐泛紫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见到金鎏影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金鎏影走到他身边,说怎么不见句芒?


“他去和药仙慕少艾喝酒打牌了,让我代为顾一会儿扶桑。”苍信手招过两团洁白绵软的云朵,自己先坐上去,伸手递给金鎏影。


“这样也可以?”金鎏影一个跃身坐在他身边,随飘飘荡荡的云朵绕着金灿灿的扶桑树转起圈。


“有什么不行?”苍随意摆了摆手道,“天快亮了,金乌升起时,扶桑的每一片叶子都会发光,连云也染地金灿灿,好看极了。”


金鎏影没说话,静静望着靛蓝天幕下无穷无极的云涛。


“紫荆衣怎么想起把你关起来?”苍许是困了,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绵绵。


金鎏影轻轻晃着脚,“不算关,我这不是出来了?”


“倒也是。”苍未过多纠缠,仰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闲聊起来,“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只小狗。”


金鎏影噗嗤笑了,说你哪儿来的创意。


“后土他们从人间带回一本画册,我觉挺像的。”苍也笑,继续道,“后来知道不是,还难过了好久。”


“我从前是王府花园里的一只金鲤,王爷很喜欢我,每逢有人拜访,他都要拿着鱼食把我招出来炫耀一番。”金鎏影眼看向远处,“后来那朝灭了,这宅子赐给了大将军。”


“然后呢?”苍觉得有趣,他还从未听金鎏影说起过成仙前的事。


“忽而有一日,我听懂了人言。”金鎏影慢慢转过脸,玉颜绮丽,淡眸轻软,纵观三界,真再找不出能与之比肩的容貌。


“哦?”


“路过水塘的厨娘说,要炖了我给将军贺寿。”金鎏影说着微微歪了歪头,“我吓坏了,只想快点逃走免得被吃,可鱼又没有腿。”


“之后呢?”苍伸手握住他,紧跟着人也靠过来。


“不记得了,只记得池水很冷,再醒来,我已在与池水联通的假山石后,平白生出两条湿漉漉的腿,踩在地上,钻心的疼。”


金乌伴着他的话跃上扶桑,金芒万丈,耀极云涛。


昭穆尊微微合了眼,任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神仙卷(2)

架空设定


想起谁就写谁一笔



1.莲


无欲山翠峦叠嶂,云雾缭绕,静地连一声鸟啼也无。


屋舍四面的窗都升着,横挂满堂的纸页随风掀摆,沙沙作响。


谈无欲穿了件月白长衣,雪中透银的发肆意披在肩上,正横支着腿奋笔疾书,素卷从桌案一头滑下去,蜿蜒似水,落在光可鉴人的玉石地板上,照出字字分明。


前些日子天宫放出话来,说南面的异度魔界最近又躁动了,西边的邪神又有点飘了,忧心忡忡苦大仇深,仿佛下一瞬就是天地倾颓的末日之景。


这话千百年来说了不下上万遍,如今众仙家都听的耳朵长茧,内心毫无波澜了。


窗外梅树无声无息飘下一枚细叶,谈无欲笔尖稍顿,远处涓瀑漱玉,潺潺水声透窗而来……


“谈无欲。”焱无心立在门边,颜色温柔的发挽着两支珊瑚珠钗,“你倒是说句话啊?”


空山寂寥,缥缈云雾中时间似也驻足,灰化线香不肯断去,叶上雨露悬而不坠,金铃余声回响延绵,那人笔下的书卷似能铺到天边。


焱无心不解,同样是上界,为何无欲山与他处如此不同?


但她很快回答自己,或许不同的并不是山,而是谈无欲这个人。


狂书不缀的笔未停,白若鸿羽的睫瞬了瞬,问,“说什么?”


“随便什么,这里好几天没半点声音了。”焱无心闪身进了屋,很快又被满堂重峦叠嶂的雪白纸页逼退出去。


谈无欲拢袖横笔添了些墨,续上之前字迹,“安静。”


“……”


半夜,焱无心被一阵很轻的扣门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掀开温暖的床帐,掌心一簇通红火苗跃然而出,照亮了四下漆黑的殿宇。


门扉半启,外面银华遍地,谈无欲玄袍加身,发冠严正,纱摆被风掀起,映月生辉,见她开门便转过脸来,一双金瞳盛了月色,似水碗中两粒白澒,璀璨的同时锐若雪锋。


焱无心赤足站在玉石地板上,凉气透过脚底传上来,令她生生打了个寒战,“谈无欲?”


“走。”月才子一昂下颌,露出道干脆清越的线条,琼晖下眉宇生光,“出去玩。”


“……”焱无心想了想,默默把门关了。


谈无欲就踏着满山月光自己出去玩了。


天界云卷云舒,花开花落,凡间楼起楼落,王朝变迁,谈无欲这一去就是不短时日,足令滚滚尘世刹眼百年,几历兴衰。


只是无欲山间岁月悠悠,如月下盈光的水面,今时明日并无不同,直到谈无欲回来,焱无心才惊觉他竟去了那么久。


谈无欲仍穿着离开时那件衣服,下摆湿迹氤氲,怀抱一大捧鲜翠欲滴的莲蓬,见焱无心迎出来,便一股脑塞进她怀里,“绮波池新结的莲子。”


绮波池又名绮波莲池,由无欲山向东九万六千三百里。


莲池传言是当年仙魔大战时,天帝战戟上削落的一颗精石所化,终年寒雾不散,水色冰清,后来优昙婆罗尊使与罗喉大将在附近下棋,随手将做棋的莲子抛进池中,岂料经年累月,莲子竟生根发芽,郁郁葱葱生了满池。


焱无心扣出一颗莲子衔在指尖,月色下,半实半透的濡粉外皮包着汪银光流溢的水儿,唇齿一触立刻化作清甜浆液落入口中。


执管天下明火的少女立刻剥出几颗,小心翼翼倒进谈无欲掌心,“谈无欲,这个好吃。”


如清梅孤冷的月才子勾唇笑了笑,说那是当然。


————————


琉璃仙境流云叠影,霓虹绚彩,屈仕途本准备出门会友,岂料门一开就见素还真云衫轻软立在明晃晃的朝阳里,湿透的下摆贴在腿上,见他出来,笑着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早啊。”


“素还真呐,这是去哪儿了?”屈仕途大惊失色。


素还真笑而不答,转身进屋,湿鞋走起来滋滋水响,干脆踢掉放在一边,濡湿后摆像雨后被洗雪亮的玉兰,贴在地板上拖行出一道盈盈发亮的水痕。


屈仕途思忖再三,还是放弃访友计划跟他进了屋,两撇胡子颤了颤,“素还真?你掉云河了?”


“怎么会?”屏风后,素还真正一件件褪下湿衣,“绮波莲池的莲子熟了。”


“什么莲子?什么莲子还要你素还真淌水去捞。”屈仕途明显不信,但还是捻决唤来小水精去烧热水,“拿出来一个给我开开眼。”


“有人比我先到,就让给他了。”素还真换了身整齐衣服从屏风后出来,白发随意用缎带挽了,光潋地几乎束不住。


“谁啊?”


“谈无欲。”


屈仕途哎了一声,“你们师兄弟加起来上万岁了,还约去玩水。”


“没约。”修眉俊目的日才子笑了笑,“刚好碰上了。”


2.吞佛


吞佛童子是魔界战神,也是仙界一步莲华上师座下大弟子。


相悖的立场,注定仙魔不允。


仙界通往魔界的漓原,有一座平地而起的云柱,名曰垂天之境。


守关者.吞佛童子和他那株永远不开的黑莲,就住在其中。


“为何永远也不开?”阿九抱着彩册,指着画中凋零的黑莲,仰头看慕少艾。


“因为他不是黑莲,是鸠盘神子脱离六道之后的元神寄居之所。”慕少艾正侍弄仙草,头也不抬的回道。


“元魂寄居之所是什么啊?”毛绒绒的猫耳抖了抖,虽然化形已经很久了,阿九还是藏不住他的耳朵和尾巴。


“就是安放魂魄的地方。”


“那不开花,是不是里面的魂魄已经死了?”


慕少艾直起身,花锄上粘黏的泥土里饱含着春日甫下的新雨,“谁知道呢?”


垂云之境,千百年来魔界如火如荼的业火与仙界浩瀚无垠的炽光相互舔舐,隔出一道阴阳分明的界限。


吞佛童子独自穿过明暗交接的长廊来到一座殿宇,诺达空殿中除了一泓冒着徐徐寒烟的碧波,别无他物。屋顶上开了三尺见方的空洞,炽光如羽,正落池中,照出一株花瓣紧闭的莲。


吞佛似已习惯了,自袖中取出一步莲华处讨来的净水,一点点添入池水,净水闪烁银光,转瞬湮没在丝丝流溢的寒气中。


黑莲生机黯淡,补入吸纳佛光的净水不过是一点聊生于无的心里安慰。


做完这一切,吞佛并未多做停留,如往常般静静转身离开,沿着长而无尽的走廊回到业火交织的阴影下。


“方才鷇音子遣传音鸟来消息说……”


琉璃仙境,素还真正扬手剪落一截饱纳了仙气的虹霓,回过身看屈仕途。


对方捻了捻胡须,“垂云之境的业火,已快烧过中线了。”


“吞佛童子把黑莲池搬了几次,如今也到了极限。”素还真脸上毫无意外,继续将剪下的虹霓封入瓶中。


“魔界……”屈仕途欲言又止。


素还真摇摇头,“现在说什么还太早。”他举目望向琉璃仙境下无边无界的云海,“不可妄下定定论。”

神仙卷(1)

神话设定


群像


目前出场人物:慕少艾,素还真,焱无心,谈无欲,出场cp:羽慕


随便写着玩


1.月才子的锅


苦境人都说,世上再没比月才子更傲的了。


傲是傲可谁让他会写书呢?云烟缥缈的莲台上,仙子们衣袂当风,眉心花钿流光溢彩,那笑声随风远送,离远了听来,像是廊下坠的金铃,在微风中轻轻地响。


“可只是会写书呢?”说话的是主掌天下女伶的阴无独,头顶红花颤了颤,飘落一地脂粉香。“长得还那般俊俏。”


最后谈无欲被定性为会写书的里最俊俏的,俊俏的里最会写书的。


可谓是一人双担,任重道远。


无欲山上终年静谧,翠峦叠嶂,蔽日遮天,谈无欲早起烧了壶茶,挽起袖子一一点过挂在墙上的牌子,最后停在六丑废人上。


今天就扮他了。


脱俗仙子总有那么几天想化身,有时是初一有时是十五,有时候初一到十五。


焱无心从云头上跳下来,手里端着从瑶池新开的荷尖上采撷的露水,见院子里停的石台,眉头挑了挑,冲屋里嚷了声,“今天又扮六丑啊?”


她居住的阿寒宫前些日子因天宫修建云路挖断了灵脉,备地尚未寻好,唯有暂时借住在无欲山。


“嗯。”一阵烟云缭绕,霹雳电闪之后,六丑废人端坐云台,一言难尽的脸上有种藐视众生的悲悯。


焱无心顿了顿,说让我猜猜今天是谁如此幸运,会被你登门拜访。


谈无欲抬手纠正他,是他们拜访我。


话音未落,远天金霞现瑞,风涌祥云,药仙慕少艾腾云而来,在山门前徐徐压下云头,两眼一弯笑呵呵道,“呼呼~谈无欲,今天的造型也很骨感哦。”


六丑废人五官难辨的脸转了转,声线嘶哑,“好说了。”言罢撤去山中迷障放他进来。


千山万仞,只一步就进到院中,慕少艾看了看空地上架的大锅,说今儿什么菜色?


六丑正踩着云,耷拉着一只眼往里面下料,黑漆漆的大缸抱在怀里,活像抱着颗死不瞑目的头,声线单调,“火锅,不是你要吃?”


“这锅看起来像是要炖自己。”慕少艾心有余悸绕缸转了一圈,心说这就是洗澡也能鸳鸯戏水了。


“也行,腊排骨。”六丑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慕少艾也发现,谈无欲对于化身这事儿特别执着,总得来说就是:人设不能崩。


还好他今天没翻黑发剑者的牌子,不然恐怕得纸笔交流。


焱无心正端着露水养的小鱼从院子里经过,不明所以,“哪儿有腊排骨?”


慕少艾笑的白眉直颤,六丑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一会儿素还真带来。”


“好呀,我爱吃。”焱无心抱着水晶缸高高兴兴走了。


素还真一大早被叫去天宫搬砖,行头没顾上换,就匆匆赶来吃饭,灵鹤开道,焚云铺路,声势很是浩大,开到半途,遇上玄芝仙尊千叶传奇,俩人都驾着车,各自探出头去好一顿相互问候。


人虽是有事耽搁了,倒先遣了只笨头笨脚的传音鸟来,表示千万别装鼎炉分峰那群人一宿就煮颗大白菜的逼,肉!多下肉,下!往死里下。


慕少艾云袖一挥,把带来的灵山脚下千年生老柳木架在锅底,从被烦够呛的六丑废人肩上招来那只胖鸟,一字一顿的嘱咐,“肉没有,谁最后来就炖谁。”


目送那胖鸟摇摇晃晃飞走,慕少艾拍拍手转过身,问今天这局谁还来?


六丑废人眼皮一掀,“就咱仨。”


药仙添火的手一顿,悠悠叹道,“妙啊……”


2.慕少艾的鸟


药仙慕少艾,在天界算的上鼎鼎大名。


一来是他精妙绝伦的医术福泽了不少仙家,二来是他那只鸟。


羽人非獍,人如其名,乃是五百年前大乘法会时,为佛祖銮座遮阳的菩提树上一只白文鸟,终日与众僧一同听经,竟不知不觉开了灵智。


法会散后,白文鸟勤修不缀,不足千岁即渡劫化形,无奈中间出了些变故,险些功亏于溃,好在药仙路过,顺手替他挡了一记天雷,守住了他的百年修为。


岂料白文鸟成功化形后,步子还未走妥当,立刻跑去岘匿迷谷找慕少艾还恩。


慕少艾十分大度,表示举手之劳小友不必放在心上。


但照羽人非獍的意思,他必须放在心上。


时至今日,羽人非獍已是昊天帝座下第一护法,受谕旨钦奉,位列仙班,他和慕少艾那点事儿却还没扯清。


一来二去,两人就发展成了那种很让人误会的关系。


这不,太阳刚从扶桑升起,羽人非獍就钉在了门口。


慕少艾也不是没想过跑,但普天之下谁能快的过六翼羽人呢?


“羽仔,有事儿啊?”慕少艾把缥缈的云气撕开一道缝,险险露出半张脸,这幅害羞的模样要给玄虚真人剑子仙迹看到,想必能为他作画留念。


“阿九昨天说想去看句芒的龙,现在去刚好。”羽人非獍今日照旧一身白衣,乌黑的睫羽低敛时,甚至比广寒宫里的月影还要分明。


慕少艾养了只猫,据说是他从凡间捡来,普普通通,甚至连毛色也算不得出挑。


但天界人都知道,慕少艾是真心把这只猫当干儿子养的,各种仙丹灵药不要钱的补下去,终于在前段时间化了形。


慕少艾宝贝的不得了,差点挂个横幅向全天宫宣告,我儿会叫爹了。


既然是阿九的愿望,慕少艾犹豫片刻,侧身把一身霜冷的羽人非獍让了进来。


“羽人叔叔!”一只花猫从床帐里冲出,飞跃间化成人形,啪地糊在了他身上。


“准备好了?”羽人摸了摸他头顶,助他都收回两只未幻化完全的耳朵。


“嗯!!!”阿九挺起胸脯,“我昨天就把浑身的毛毛舔的根根发亮了!”


老父亲慕少艾点头作证,熄灯后还舔了还一会儿。


“走吧。”羽人非獍从不多话,比某些上万岁的老神仙更显稳重,无怪乎年纪轻轻就如此受天帝器重。


阿九牵着羽人手,回头对慕少艾挥了挥,跟着他一蹦一跳走了。


临出谷前,羽人问慕少艾一起去吗?


慕少艾手摇地起风,说我之前打牌还欠句芒钱,没事还是不见了。


羽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也未多劝,只俯身抱起阿九,六翼齐张,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句芒远远看见云端站着个人,不及近前,就嚷嚷开了,“药仙家的小白鸟吧?全天界就你能跑我前面去。咦?今儿怎么还带了个小的?”


“我是药仙家的小花猫。”阿九自告奋勇的介绍自己。


句芒哈哈大笑,说吓我一跳,我还说这么几天,你俩怎么孩子都有了。


羽人垂着头,没回话。


倒是第一次见到龙的阿九很兴奋,再三强调自己是一只小花猫,不是小孩子。


是猫,是猫,我刚误会了。句芒御龙而行,羽人身上背着阿九,竟能与他齐头并进,可见最快名不虚传。


“不算误会。”羽人忽然开口,漆黑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孩子,也算我的。”




慕心(年宴特别篇下)

天尊x师尹

年宴篇至此就结束了


之后更新会从师尹与天尊在慈光之塔那段继续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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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戏真做(瓜饺)

非常君x越骄子


架空现代




“你好,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人觉非常君抬头,面前的女孩个子不高,粉色过膝长裙,脸上略微有些雀斑,他微微俯下身,声色温和,“什么?”


“请帮我签名,我很喜欢你。”女孩双手往前递了递,人觉非常君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张照片,里面表情猖狂的年轻人细看来还真与他有几分相似。


人觉后退一步,礼貌的笑了笑,“抱歉,您认错人了。”


女孩却先他一步拦住了去路,“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约会的?放心啦,我不会暴露你的行踪的,拜托给我签一个好不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觉脸上笑容依旧温和,把拖在身后的行李箱立起来,“您真的认错了。”


女孩连番被拒也上了些火气,抽手收回照片,白眼一翻,“糊逼一个,耍什么大牌。”


本以为这只是件小事的非常君,却因一条‘越骄子 双生’的热搜而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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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骄子是个运气极好的人。


出道不到一年,因出演了一部莫名爆红的三流小网剧,连带身价水涨船高。


他在剧里虽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却凭借一张俊脸杀出重围,走上了当红流量小生的春风路。


人红是非多,何况越骄子个性狂暴,几个月下来耿直人设圈粉不少,黑也跟着成倍递增。


团队也是亦喜亦忧,隔三差五没收越骄子手机,以防这个孙贼没事儿乱发wb怼天怼地,他们还得连夜加班收拾烂摊子。


“这热搜什么鬼?”果然,刚夺回来之不易的手机,越骄子立刻逼叨上了。


“前段时间有个机场专门堵明星的妹子挂你耍大牌,后来被你的粉丝八出她认错人了,别说,监控里看着还真挺像,你在这儿拍戏没什么曝光度,公司意思正好借机露一波脸。”助理知道他脾气,赶忙解释。


越娇子冷哼一声点进热搜,随手点看一张监控动图,画面几经压缩十分模糊,他皱着眉看了几秒,破口大骂,“这像个屁啊。”


热搜挂了半上午,各色公众号大同小异的八帖下群情激奋,留言基本分为三类,一是哪里来的野鸡也敢冒充我哥的天仙美颜,二是糊逼就是糊逼,只能靠这么尬的乌龙上热搜,三则是哈哈哈哈,还真挺像。


下午的时候,有人认出非常君是海大的老师,于是他的wb主页和悬挂在学校教学楼正厅的免冠证件照也被曝光。


非常君下课一开手机,wb图标一角赫然挂着鲜红的999+。


这是要死啊……年轻的外语学院老师难能可贵的黑了脸。


而留言无外乎那几种声音,夸他好看的,骂他蹭热度的,还有哈哈哈还真挺像的。


两人各种角度对比图凑齐九宫格满网飘,非常君看了眼被精修的嫩白透亮的越骄子,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第二天公共课,偌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后排的空地上都挤满了人,高举的手机摄像头后,是一张张写满了好奇与兴奋的脸和自以为无伤大雅的窃窃细语。


非常君走上讲台,取出笔电链接多媒体,大屏幕亮起,浮出今天的授课提纲,他才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熙熙攘攘的教室渐渐安静,终至鸦雀无声。


“我的课堂仅有一个要求。”非常君进教室以来第一次开口,低沉声线似微微铮动的琴弦,不高也不尖锐,却带着某种无形压迫,“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因这次乌龙,非常君出人意表的成了网红,甚至校门口的酱香饼还找上门来请他做代言。


人觉感到新鲜的同时更多还是哭笑不得,网上联名送他出道的话题关注已超百万,而他wb的百词斩打卡下,各路人马齐聚评论区,俨然一片欢乐的海洋。


当然也有几个越骄子的真爱粉矢志不渝的炮轰他冒充明星,蹭人热度,其心可诛。


更有人质疑他每天单词打卡是有意作秀,其实专业烂的一逼。


非常君淡淡扫了两眼,心说这都什么和什么?点开相册,上传了自己的GRE成绩。


倒也不高,人觉向来谦虚,也就是比因讲坛节目大火特火的君奉天君教授高个几十分罢了。


几天后,非常君无意点开一篇艾特他的文章,才发觉事情的发展似乎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人觉非常君时不时能在相关话题下看到描写详尽,动作夸张,主角为他和越骄子的有色文学。


还没有任何性经验的非常君就这样在他人笔下,一次次把当红流量小生艹了个爽。


刷了几天wb,年轻的外院导师发现有个id非常活跃,只要有关他人觉非常君,简直哪儿哪儿都能看到他。


从抨击他蹭热度到质疑他学历再到全方位转发有关他与越骄子有关的一切题材,恨得深切,爱的精分。


非常君忽而心口一跳,直觉驱使他打开后台插件检索对方的ip地址。


结果出来时,人觉握鼠标的手顿了顿,转而去揉眉心,心说这都是什么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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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演绎公司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意向出道和越骄子组个偶像团时,非常君正在地冥工作室里恪尽职守的搬砖。


话筒里声音不小,偷听到对方来意的末日十七几乎笑厥过去,差点就抢过话筒替非常君答应了。


千辛万苦挂掉这个夭寿的电话,非常君一脸沉静扶起已笑瘫在地的末日十七,说起来倒口气,你憋出个三长两短我没法和法儒尊驾交代。


冬天来临,这件乌龙也随天气转凉逐渐冷却下去。


一场雨夹雪后,天微微放晴,久违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办公室,非常君桌上的小绿植都抖擞了几分。


电话铃声响了又响,人觉恍惚片刻才伸手去接,大学老式的座机杂声很大,末日十七传说苏到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传来时,功效已大打折扣。


“有个家教的活你接不接?”末日十七那边不知在做什么,听起来叮铃哐啷十分热闹。


“家教?”海大最年轻的教授语气依旧谦逊,但就是让人感到一股浓浓的鄙视。


“有个小明星,要上英语速成班。”地冥的工作室偶尔会和演艺界打交道,有这种门路并不奇怪。


“哪个明星?”其实这话问了也白问,打开电视连换十个台,人觉能叫上名的一只残疾人的手指都数得清。


“接了你就知道了。”或许是电流干扰,人觉并未品味出这句话中幸灾乐祸的意味。


六天后,海大附近的超五星酒店,人觉从通身漆黑的玛莎拉蒂上下来,被一路带进位于顶层的全景套间。


越骄子黑着脸放下手里的辅导书,“怎么是他?”


非常君倒是神态如常,笑了笑说很高兴认识你。


第一次见到越骄子真人,非常君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有几分相像。


不过也容易分辨,越骄子面部线条锐利,更俊的同时也更具攻击性。


简单介绍后,非常君打开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越骄子支着腿坐在他对面,灰白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冽气场。


“腿放下来。”非常君头不抬,十指灵动敲下一串指令,投影在白墙上徐徐展开。


“你管的还挺宽?”越骄子终于转头看他,一双眼比星还亮,倒真是千万里挑一的好样貌。


“还行吧。”非常君抬起头,压感笔在指尖流利转了个圈,“听说你最近都在看口语速成的相关教材,有什么疑问吗?”


“你谁啊就敢管我?”越骄子似乎对这个曾经为他带来不少热度的“双生子”没什么好感,字里行间咄咄逼人。


“不算谁。”非常君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声线蓦然一低,“也就是你小号转发的那几篇同人里,把你艹哭的人。”

星辰(殢师)

送给 @霓衣风马  ,愿君千万岁,无处不逢春。


天界架空设定,特别空的那种空。


殢师



传言九重天上有四重神界,千秋各异,超然尘寰,世谓四魌仙界。


万春之境慈光之塔,钟灵毓秀,神光普耀,乃无数仙者理想中的洞天福地。


月迷津渡,流烟凄冷,沉浸在夜色中湖水幽波脉脉,偶尔有鱼跃水出,翻出几声寥落水响,涟漪圈圈荡到岸边,倒映岸边恢宏灯火,碎泓涌动,金波摇曳,似少女裙摆下翻出的莲鞋,又似春日树梢疏漏的点点明光。


岸上重楼殿宇,灯火通明,高阁内歌声阵阵,少女盛装端坐中央,容资绮丽,比石榴花更艳的裙裾圆铺在身下,欲说还羞地带出些女儿春思,歌声婉转,更甚莺啼。


师尹靠在栏边不甚在意的听着,一同赏宴的仙尊使者无不沉醉其中,唯他眉眼清明,唇角若有若无噙着抹笑意,杯中冷酒摇晃,清波粼粼。


一曲毕,掌声轰烈,水晶珠帘外金铃轻响,欢声骤止,席间众人纷纷起身,拱手示礼,“参见陛下。”


中央献歌的少女手搭侍女起身,娉婷下拜,“小女即鹿,拜见天帝。”


来人一身素白,高冠严饰,眉宇间少年青涩尚未完全褪去,却已隐隐有了执掌天地的矜傲。


四魌皇族子嗣艰难,幼帝如今尚不足三千岁,帝师天舞神司精心督导多年,在师叔扶持下,近几年才勉强坐稳了那穷极至尊的宝座。


反观他之师叔,初出茅庐便名动四魌,如今位及首辅,也不过与他差不多年纪。


天帝姗姗来迟,与在座几位为高权重的仙尊一一见礼后方才落座,歌舞重开,丝竹再鸣,香炉内云烟袅袅,柔香拂面。


舞宴正酣,座上位次渐渐乱了,仙者们三五聚在一处,取出新得的灵宠法器,谈笑间相互攀比起来。


一身盛白的天帝手执酒壶走下主座,为坐于下首的师尹添酒,后者也不推辞,将酒盏递过去,衣袖落下,露出截修劲白皙的小臂。


年轻的天帝有模有样地斟了酒,放下酒壶,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挤眉弄眼,“师叔,你猜我刚上来时看见谁?”


师尹低首轻啜杯中冷酒,唇稍离了离,抬眼瞥他。


天帝一个激灵起身坐直,抹了抹额间虚汗,才讨好地挨近他几分,“渎生暗地那只龙,你说他怎么来了?”


师尹放下酒盏,眉头紧锁,“殢无伤?”


若说这四魌仙界,也有个天地不允的存在。


传言数万年魔族入侵仙界,祸延尘世,最终两境战至渎生暗地,双方皆元气大损,上古龙神借机牺牲元魂,播下金雨,封印了魔界入口,方化解了这场浩劫。


上古龙神损耗甚剧,元神溃散,魂归三界,遥化烟雨山川守卫四魌仙界。


此后几千年,四魌魔境相安无事,直到一日,天外忽来金电劈山破海,将深藏地底的洞府劈开。


冰银龙影悍然冲霄,龙族绝迹千年再现尘寰,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彼时天帝之位虚悬,几位长老商议决定请龙神回归主位,却不料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龙并不肯买账。


化形后的龙神神似少年模样,双眸中无一丝属于人的感情,风雪绕身,缓缓步入真龙元神封印的渎生暗地,血锋铿然出鞘,盘桓千年,全赖封印禁锢的魔气顷刻烟消。


随后素来无雪的四魌仙界忽降大雪,琼花纷纷,魔气烧灼的焦土渐披银装,渎生暗地万里冰封,在神辉下熠熠夺目。


之后数百年,由这位似从天而降的银龙镇守,封印虽已不再,跃跃欲试的魔族却无一能自墨剑血锋下越界而过。


上任天帝继位之后,遣人在暗地内为他拔建殿宇,奉为龙君。


这段旧事被人口口相传,已变换了几个版本,那位镇守荒境的龙君更是深入简出,难窥其貌,若不是这位小天帝曾与父亲一同去过渎生暗地,想必也不会认出迎面而来的就是声慑四魌的龙君。


“你在何处遇到他?”殢无伤在四魌仙界地位非凡,师尹心思转了几转,直觉此事蹊跷,便要天帝把偶遇龙君的始末一一道来。


“就在门口,我上楼时他下楼。”少年天帝不知发生何事,见他形容冷肃,也不敢怠慢,忙有一说一的交代清楚,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怎么了?”


师尹摇摇头,说暂时还不知道,搭在桌几上的手微抬了抬,暗处一道影子紧贴墙围飞掠而出。


丝竹清音细细,众仙宴饮尽欢,不知谁施了法术,莲灯尽灭,浩瀚星河跃然穹顶,清晖璀璨。


天帝勾着细长壶把,手肘撑在桌案上,侧首去看师尹,那副总令人琢磨不透的疏俊眉目沉浸皎皎明光,模糊了容色,唯剩一片温柔,款款流荡。


丝缎般的长发霜色遍染,银华流耀,似早生的华发,生生刻下岁月痕迹。


天帝忍不住伸手剥开那层触手温凉的发丝,流光偏照,半片墨紫半边白。


“怎么了?”师尹侧脸看过来,目若青锋,瞬间撕裂那层柔光暧昧的薄纱,只一眼就让天帝心头狠跳,嗖地收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什么…”


师尹将目光投向席间,一位上仙正与他目光相触,忙举杯遥敬过来,权倾四魌的首辅温笑颔首,端起酒沾了沾唇。


不多时,先前出去的暗影回归,师尹指节轻敲,勾了勾手,“陛下。”


天帝立刻附耳过去,两人挨得极紧,下摆相叠,已是僭越君臣之礼,但他们相伴长大,又风雨同舟多年,感情自是非比寻常,何况天帝爱黏师尹,已是四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之事,众仙早已见怪不怪不见怪了。


“臣有事,先行告退。”言毕师尹便整衣起身。


雅狄忙捉了他的袖子,“你去哪儿?”


师尹俯下身,投下一片暗影,“我替你去会会那位大人。”


帝都东南,云水湖畔有一座冰修雪砌的宅邸,银装素裹,人迹罕至,乃是天帝专程为龙君修建的行宫府邸。


百年来龙君鲜有涉足,渐渐荒落下去,时至今日,唯剩几个年老力衰的天奴看护。


师尹拜贴递到时,老眼昏花的天奴呆愣了许久,才伸手接过,一摇一晃地往府邸深处走去。


“哈~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无衣师尹,消息来的真快。”一头红发红衣的少女扬了扬手中纸笺,飞给斜倚在窗边的殢无伤。


“你看这字,杀伐冷冽,铁画银钩,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少女身影一虚,转瞬出现在他身后,俏生生的脸贴过去,双手捉着他的肩,“怎么样?可要我帮你回了他?”


殢无伤剑指一弹,满室灯火陆续亮起,将诺达殿宇照地通明,他微微回首,雪白长发在夜风中飞扬,“不必,请他进来。”


流芳 9

 @凝渊 点更


这篇文最后一口r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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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 8

法鬼


你们懂的



 @凝渊 点更


“水龙?”老者一言不禁令两人面面相觑,君奉天抬眼环顾四周地势,山壁如削,平野广阔,无有丝毫异动。


伏字羲摇摇头,问君奉天要来水囊递给老者,“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先让他喝点水吧。”


老者眼含感激地接过水囊,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将壶口凑到怀中女童嘴边,轻声喃语。


伏字羲拂去落在女童足上的苍蝇,轻轻对君奉天摇了摇头。


“老人家,你先喝吧,你好了才能照顾她。”君奉天说的很慢,或许是当地方言艰涩的发音令他为难,也或许是人间不可回避的死别令他却步。


等了片刻,老者浑浊的眼才缓缓抬起,他极为艰难的摇摇头,目光枯井般了无生气,似已被无穷无尽的苦难折磨到了麻木。


“囡囡不在了,我知道,囡囡不在了……”老者双唇嚅嗫,鼻息间气息沉重,终于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泪水蜿蜒,“我囡囡不在了。”


伏字羲本想招呼君奉天,留老者独自冷静,他们先去周遭查看一番。


一转身却见少年眼眶泛红,眼中蓄满了泪。


…………


“诶…”伏字羲心下又是好笑又不知怎么有点酸涩,手肘抬起戳戳他,“君奉天?”


少年别过脸去狠狠擦了把泪,开口仍带着浓重鼻音,“嗯?”


伏字羲本想笑他两句,见他这幅样子反倒笑不出了,伸手牵过他,“我们先去四周查探,水龙出没之说玄之又玄,恐有其他异动。”


“好。”少年人再次俯下身,用那种发音艰涩的方言对老者交代了两句,又塞了干粮给他,才与伏字羲一同离去。


“你有什么想法?”旷野无迹,遍地干涸,不少地方已化黄沙,清风拂过满天卷扬,伏字羲见君奉天情绪低落,没话找话地同他聊天。


“水龙恐是以讹传讹,那位老人家和我说原先居住在这附近的村民困于干旱,都已躲进岩洞靠乳石滴水勉强度日,我们可以寻找目击者多方打探。”君奉天飞快整肃好神色,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嗯,我想法与你相近,只是平湖骤然消失,恐非人力能及,你我仍需小心。”两人沿因湖形成的谷盆边沿走了半圈,日渐偏西,远处云镶金红,暮色四合。伏字羲一伸手握住少年递来的手掌,“走吧,回去帮他安葬小女孩。”


君奉天身负长剑,身姿在暮色下修劲挺拔,闻言回过头来,乌黑额发随风微掀,露出整片光洁额头,点了下头,“好。”


老人还在离之前不远的地方,见他们归来急忙将水囊还过去,君奉天接过咦了声,伏字羲走近两步,“怎么?”


“水几乎没少。”他说着走到老者身边,俯身说了什么,老者摆摆手用那种方言回了他几句,君奉天站起身,“他说怕我们路上没得喝。”


伏字羲没有应声,仅剩的一只手却微微攥紧。


苍生…这就在他眼中视若蝼蚁,却让君奉天义无反顾的苦境苍生。


他微微垂眼看向正耐心地俯身帮老者抱起过世女孩的君奉天,感觉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悄然崩裂在两人之间,它的存在甚至与时空、立场以及他那不可提的身份都没有关系。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哪怕眼前这个人身上流着一半鬼族的血,也不能改变他们生来相异的事实。


远处骤然起一团篝火,不必想也知是君奉天的手笔,伏字羲立在原地未动分毫,火光跳窜,一道浓烟冲天而起,伴着隐隐哭声,随风化逝。


傍晚簿蓝灰暗地天穹下,他看到站在火光旁的少年,托着颀长笔直的影子,垂首诵念经文。


帮女孩料理完丧事,君奉天支着双手快步走来,看向他的目光平和而温柔,“怎么不高兴?”


伏字羲接过他满是尘土的双手,抽出布帕一点点拭净,朗然一笑,淡若疏风,“没有不高兴。”


老人提出带他们回去藏身的岩洞,两人正想一探此地究竟,欣然同意。


三人沿山壁步行数里,就见前方依稀透出微弱火光,老者指了指,说就是这里。


低矮的岩洞内蜿蜒曲折,狭窄的通道边斜插一柄火把,君奉天止住伏字羲的动作,先他一步俯身进入,片刻后递出只手,“来…”


老者在前面带路,转过几个弯后,视线略微开朗了些,不大的空地上点着捧极为微弱的篝火,火苗大部已熄,仅剩几块烧红的粗木,微微散发光亮,紧贴崖壁的阴影里,几个人贴墙而坐,神情麻木,最里面的乳石下摆着只大碗,许久才有一滴水缓缓落入碗中。


许是见到生人,坐在出口处的女子悚然一惊,低呼着往深处躲了躲。


老者对她摆摆手,含着泪说了一句话,紧接着本就愁云惨雾的岩洞中气氛更加凝固,不多时断断续续地抽噎从隐没在黑暗里的角落传来。


君奉天托起伏字羲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行:他告诉大家囡囡去世了。


伏字羲点了点头,心说是个人都能猜出来吧。


待人群中绝望的气氛略缓,老者才回身向众人介绍两位来客。


“水龙究竟是什么?”君奉天大步走到火光能找到的地方,目光灼灼,以当地方言一字一顿问道。


据说一天夜里,湖中忽然轰隆巨响,村民们出屋来看,就见湖中央白浪翻滚,渐渐行成涡旋,不过数个时辰,那漩涡已经有数十里之巨,如水龙吸水,滚滚湖水倾泻入地,十日后,偌大平湖彻底消失,湖底泥泞在夏日骄阳下迅速蒸发,化作遍地尘沙。


君奉天将这番情形翻给伏字羲,曾经运筹帷千里的智者沉默了片刻,“既失水源,你们为何不离开?”


村民们听到君奉天提问后,都不禁叹气。


原来村庄内世代依山临湖而居,与世隔绝,湖水消失后,大家都以为惊奇,并未当回事,直到水井中也再打不出一滴水,村民们才感到不对。


断水之后,几个青壮年也试图攀援崖壁,到崖上的林间寻找水源,无奈崖陡石滑,最终还是无果而归。连老者的孙女囡囡,也是因与母亲学过采药,尝试攀上崖壁失足摔落而亡。


全村几十口人躲到岩洞中以乳石滴落的水勉强为生,如今乳石也日渐干枯,他们根本存不到足以走出这片荒域的水,贸然离开,走不到半途就会活活渴死。


“水龙出现之前,有没有其他异常?”伏字羲问道。


人群里静了静,紧接着几位坐在深处的女子想起,湖水消失的半月前,曾有严重地动,不少村民的房屋都被震塌。


伏字羲眼神瞬了瞬,面向君奉天,“你有什么想法?”


“我可以上山打水,积蓄足够水带他们离开此处。”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伏字羲当然也早已想到。


“如果湖水恢复,你们还愿留住此处吗?”伏字羲忽然开口,发音却不再是字正腔圆的发音,竟与当地方言一般无二。


几个较为靠近的村民相互看了看,明显是听懂了他的话。


君奉天扬了扬眉毛,眼里露出星芒般的光彩,一双眼锁在他身上,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伏字羲倒是浑不在意,他是伏家百年一遇的天才,搅动四界风云的鬼麒主,这点小事实在不足为提,但看到少年神色,他又忍不住得意,好像当年在家塾里第一次被祖父夸奖。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伏字羲无可奈何地想。


“我们愿意留下。”一位少年率先发声,紧接一片附和之声陆续从各个角落传来。


“好。”鬼麒主的发音还有些生涩,他说的很慢,却让所有人都听地清,“那我就去把湖水变出来。”



云海仙门玻璃柜(7)

先更,回头改错字儿




学校里发现古墓的消息瞬间在整个云海仙门掀起轩然大波,甚至有不少外校的学生家长慕名前来参观。


恰逢双休日,君奉天与地冥趁乱回到校园,大摇大摆将最后三间门锁试过,出人意料的是,竟无一匹配。


那夜几乎将末日十七吞噬其中的幽深暗林,白日看来也不过是个不大的小树林,因这次事件,外围栓了一圈警戒线,线外围了不少人,翘首以盼着最新的八卦消息。


“我们也去看看?”十七把口红管塞进兜里,深深叹了口气,他作业本丢了,这些天心情都不太好。


君奉天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看什么?”


“看看……他们调查的怎么样?”地冥越过人群看向树林深处,语气不觉有些烦躁。


君奉天嗯了声,说不用。


“你就不想知道吗?”最后几扇门也被否定,意味着这把钥匙很可能出自某个柜子,这种可能性让地冥崩溃。


一只手机递到地冥面前,聊天界面上仍停着不久前的对话。


——冒昧一问,调查有什么进展吗?我和我同学都很关心。


——原则上不能说,不过你们是事件亲历者,可以稍微透露一点,注意保密啊。


——谢谢姐姐。


末日十七:噫!!!


——你猜的没错,确实是干燥剂。我记得你同学还提起棺材里有块布。


——对


——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人皮。


……末日十七把君奉天手机还回去,转身奔向最近的洗手间。


“行了,再洗脱皮了。”十几分钟后,君奉天看不下去,把末日十七洗到通红的手捞出来强行擦干。


“别和我提那个字!”地冥暴走。


两人正僵持着,君奉天手机忽然响了,他抽出手机按下,“您好。”


对面电流沙沙,像坏了很久的闭路电视,地冥见他神色不对,投来疑问的眼神,君奉天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悄悄按下了免提。


“你们……”一个明显开了变声器的粗呖男声自话筒传来,“抓不住我。”


君奉天和末日十七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我,一直看着你们。”


这句之后通话咔哒挂断,话筒里传来嘟嘟忙音,君奉天按掉电话,正要开口,却见末日十七大惊失色,“厕所里也有探头?”


“你这智商就基本告别自行车了。”君奉天冷静的说。


“说什么呢?”末日十七装模作样往窗口看不到的死角站了站,一双眼看君奉天。


“说你傻。”


“揍你信不信。”


“够不着。”


末日十七笑了半天,“跳起来揍。”


君奉天努力抑制住不停想要上扬的嘴角,自暴自弃的想我到底喜欢他哪儿啊这么傻的,身体却事与愿违地挨过去,轻轻咬了咬对方的面颊。


“我靠,君奉天你狗吗?!”末日十七惊地原地起跳,左右开弓疯狂擦脸。


君奉天勾过他的尾指,轻而易举将人拖走,后颈完全暴露在末日十七眼中,耳珠下两道舒展修劲的线条各自抻展,缓缓隐没在深色衣物中,像雪岸与湖水的交接,如冬冷肃却又静得极致。


地冥吸了吸鼻子,撇开目光,“二傻。”


君奉天手指勾着他,头也不回,“反弹。”


——————


吃默云用空气炸锅烹饪出丰盛无比的炸物大餐后,末日十七带着浓浓的罪恶感下了餐桌,和君奉天回房“补习数学”。


“你嘴开过光吧,还真被你说中了,这是把柜子钥匙。”末日十七气鼓鼓在画好的地形图上,划掉最后三间房间。


“也未必…”


“嗯?您老有何高见?”十七手握圆珠笔,哒哒点着面前的白纸。


“旧校区的方向没错,不然你不会被盯上。”君奉天随手在白纸上画下一道直线,“你那耳机呢?”


地冥从口袋里摸出花朵形状的金属耳机摆在桌上,“怎么?要亲自审?”


君奉天看了他一眼,取过耳机戴上,片刻后他摇摇头,“不理我……”


“不是…你怎么和它沟通的?”末日十七十分奇怪,平时都是留声之耳主动出声,他从未主动呼唤过对面。


“秘密。”君奉天一本正经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抽手时蓦然缩了下。


“怎么您的咒语还需配合动……”一道淡淡血痕浮现在君奉天指腹缓缓渗出血来,末日十七剩下的话蓦然卡在喉间,不由自主站起身,“卧槽,血祭?”


君奉天摇摇头,神情困惑,“不知怎么……”他翻转手指,“划伤了……”


桌上的留声之耳兀自反射惨白灯光,依旧无声无息。


敌暗我明,君奉天建议末日十七暂时不要单独居住,不如留宿在这儿,晚上还可以和玉逍遥一起打电动。


大概是打电动的诱惑太大,末日十七没怎么挣扎就同意了。


君奉天松了口气,起身去给他准备客房。


储物间里,君奉天踩在梯子上把崭新被褥一一递给等在下面的默云。


默云抱着厚厚一叠软被,打了喷嚏,说二师兄,你俩这进展有点慢啊。


君奉天纵身跃下,说再快就起飞了…


入夜,万籁俱寂。


放在沙发上的背包中忽然传来滋滋杂音,末日十七缓缓睁开眼,反应了片刻才起身拿出里面的留声之耳。


“我来了。”嘶哑声线自身后炸响,末日十七心口一紧,猛然回头。


背后空无一人,末日十七寻声走了两步,视线习惯黑暗,才看到书柜投下的暗影里,依稀站着个模糊的影子。


“是你?”


那影子点了点头,“是我…”


“为什么?”他们一人一鬼少说合作了也有半年,这还是末日十七第一次见她显形。


“你的那个朋友,力量很强。”对方梳着长长的头发,遮盖了无关,身上穿着云海仙门数十年前的老款校服,声音比在留声之耳中清晰了许多。


“君奉天?”末日十七忽然懂了,“是你故意划伤他。”


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蜷了蜷身,小心翼翼说了声抱歉。


“那他刚才找你,你为什么不出来?”末日十七走近,试图看清他的脸。


影子缩得更小,没有回答。


“该不是不敢?”末日十七有点好笑,神鬼莫近君奉天。


岂料对方犹豫片刻,小小地嗯了一声。


我靠还真是……


“那你这次来…”不等末日十七说完,影子忽然站起身向他飘来,他低头看去,那双空荡荡的裤管里并没有脚。


已变淡很多的影子深深低着头,依旧让人看不清容颜,对末日十七摊开手掌,“这个给你。”


未等他发问,灰蒙蒙的影子就彻底消失了。


床上的末日十七猛然睁开眼,薄薄的窗帘后,路灯暖橘色的光轻柔撒入,屋里不亮却仍可辨物。


是梦。


末日十七动了动,身体骤然僵住,他坐起身,缓缓摊开手掌,一柄银灰钥匙静静躺在掌心。


君奉天被敲门声惊醒,起身开门,末日十七一身睡衣站在面前,年轻的风纪委员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天崩地裂,心说默云这嘴莫不是开过光……


末日十七满头大汗,摊手往他眼下一送,声音微微发颤,“又一把钥匙。”

薄灯11

这是师尹平生扳倒的第一个敌人,也是界主给他的第一个试炼,此后更有他所料未及的千难万险,首辅之路远比少年单纯的理想来的更艰辛。


所以就不要怪他这么容易就取胜啦。



all师





东林三座守关高山中,除却师尹曾去过的“鬼山”另有两座,一座名曰东林山,山势平缓,树木繁茂,另一座名曰眦睚崖,山高入云巍峨险峻,更奇的是山中冷泉无数,明暗交汇,时隐时现,水系极为复杂。


陡峭山岩上,无衣师尹被剑之初单臂托起紧扣在怀中,起跃间唯听耳畔风声呼啸,万仞高山叫他攀来却是快地不及眨眼。


忽而,崖壁上一道流泉清若绢丝,轰隆而下,眼看就要将攀至半山的两人劈头盖脸冲下陡坡,剑之初却是不闪不避,无匹剑气悍然张开,劈流直上,腾身落上一处不足丈余的石台,毫发未湿。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东林三山竟内涵五行之妙,当初老师将他委派至此,未必没有深意。”临风而立,足下薄雾缥缈,远望东林似空中楼阁,悬在茫茫无际的青灰海面,师尹仰头看去,还有不足数丈即可登顶,不禁喜形于色,“阿初,多亏有你。”


剑之初低应了声,略微俯身将他托在怀中,提气纵身,无依无凭平地骤拔数丈,足下金色剑光隐隐散芒,宛若蛟龙出海。


山巅之上云环雾绕,师尹自怀中摸出一块漆黑方石,举目环顾,指了指东南角,“我们从那儿过去。”


剑之初略微颔首,擦过他走在前面,回身把手递给师尹,“跟紧我。”


两人在茫茫云雾中顺嶙峋怪石攀援而下,不过数刻便见一株斜插入石的青松边出现一道人为开凿的山径。


剑之初松开师尹准备近前探看究竟,却被一把捉住腕子,“敌暗我明,我们身处高处极易被发现。”


他手掌尚未完全长成,指骨细软仍透着抹不去的稚气,搭在剑者修劲有力的腕间时,温热触感不禁让剑之初想起幼年时偷养的猫。


“稍等。”止住他的动作,师尹转身从背上的布兜中摸出几枚银光雪亮的铁丸,竖起手指对剑之初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将它们顺山径斜旁的陡坡倾倒而下。


不过数息,陡崖下雷鸣电闪,轰隆巨声不绝于耳,师尹扯了一把剑之初衣袖,“走。”


两人沿山径而下,云雾渐散,荒石绝境间渺无人烟,师尹迈步却极为坚定,似生来便知此行要去往哪里。


再行数十里,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逾百尺的巨大石坑,其内不少脚带铁环的男子正奋力凿山,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师尹与剑之初藏身于坑沿边的一处岩石后,小小少年见此情状却无太多讶异,似早有所料,轻轻一晒无端透出些冷意,“私采矿银,我这位师叔怕不是嫌命太长。”


回程时剑之初问起那几颗铁丸,师尹正不知扯了什么树上的叶子捏在手里玩,漫不经心道,“师兄给的霹雳弹,声音虽大但没什么杀伤力,外壳高温下即化齑粉,不留半点痕迹,声东击西最是方便。”


剑之初沉默了,师尹竟把这种东西从帝都一路带到东林……


“你要喜欢,等我回去也给你做几个,这儿材料不够,做不出来。”师尹神情跃跃欲试,褪去那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孤傲,他仍是喜欢玩闹的少年郎。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剑之初谢过他的好意,敛眉问道。


“不怎么办。”师尹答的干脆利落,“我不去找他,他也必会来找我。”


少年眼中尽是势在必得的神采,“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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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冷月如霜。


大德府内,数十黑衣人蒙头遮面分立两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巍然端坐主座,两侧宫灯未燃,暗影如水将他笼罩其中,连风雨欲来的杀气都滞了滞。


“那小子…”男子开口,喉咙似被火灼伤,嗓音嘶哑带着咝咝啦啦的气音,“带来给我。”


“我立刻派人去。”立在他下首的大德诚惶诚恐伏下身,“今夜大计将成,属下在此先行恭贺主人。”


“你……”男子蛇般嘶嘶的吐息喷在大德深深低垂下的后颈,卷扬腥恶气流,似随时准备扼断这条苟延残喘的旧犬,“自己去,带他来。”


“是……是…”大德跪伏着退出厅室,手扶门框站起身,提袖擦过额间豆大汗珠,“主人,我们的人……”


“放心,已从岛上出发。”矗立队尾的黑衣人侧身冷笑,扬手卸下面纱,竟是曾经大德府上那位管家,只是曾经毕恭毕敬的目光,此刻却似在看一件发臭的死物,“东林,将是我们夺取慈光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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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书院内,通红炭火正烧地旺,外面凄风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

落地莲台上灯火煌煌,通明如昼,师尹一袭紫金华服端坐案,长发尽数冕入冠中,听闻门外喧哗,年轻的擘画者面带轻笑命童子开门,从容起身迎出屋外,“师叔,久见了。”

许是忌惮剑之初,大德此行带了不少人,不过数顷已站了满满一院,各个面蒙黑布,手持精兵。

“哈…是么?我倒觉得这辈子是见够了。”据说曾与界主齐名的老者自人群中步出,手一挥,院中寒兵刹时对准门厅下浅笑从容的少年,“贤侄,你身边那个剑客呢?”

“我时机未到,他在与不在,师叔都带不走我。”师尹说着步下门阶,面上笑意分明,一身尊严气场却逼得手持兵刃的铁卫齐齐退了半步。

“哦?小小年纪,怎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死到临头仍是嘴硬,可要师叔给你个明白?”

师尹漫步巡过森芒冷对的刀锋冷刃,回身看向志得意满的老者,“您是说山上私采的银矿还是借商船自碎岛采买的数船兵械?”

对方脸色聚变。师尹却似浑然不觉,反倒命童子奉茶,张手做邀,“夜风寒凉,师叔不如入内一谈。”

“看来弭界主的徒弟也不似看起来那么废物,然看透了又如何?”发须皆白的老者轻咳两声,迅速恢复了镇定,“束手就擒,主人或能留你一命。”

师尹收回手掌,目光冷然扫过蒙面铁卫,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犹若千金坠地,“我闻碎岛拳宗向来侠肝义胆,重情重义,如今出了你们这些横行乡里,恃强凌弱的败类,当真奇耻大辱。”

兵刃相碰,人群中骚动片刻,一人举刀上前,目露凶光,“你是何人?”

师尹却是目光都欠奉,转而面向已乱了方寸的老者,“我猜今夜,三岛之上精锐尽出,现下已登岸在即了。”

“对!”老者目眦尽裂,咬牙切齿道,“你便是插翅也是难逃一死。”

“那么……”师尹目光冷淡,对他威胁置若罔闻,“倒是将尔等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满口胡言!”吼声未毕,冷光携杀而来,直扑师尹面门。

却见师尹稳立当场,不闪不避,寒尖距眉心不过寸余之迹,浩光骤燃天宇,沛然拳风自空而降,悍然遏下刃上杀机。

一人玄衣黑发,目璨天星,负手缓缓降下。

师尹退后一步,俯身示礼,“无衣师尹,见过太宫。”

满院蒙面人乍见来人,各个抖若筛糠,陆续摘去蒙面,跪伏在地,“拜见宗主。”

“晚辈已备下露茶,请太宫入内稍待。”师尹略微欠身,伸手比向厅门。

“有劳。”摄论太宫虽是外客,身份地位却远超师尹百倍,是以率先入内,童子忙不迭将之引坐上位,奉上新茶。

师尹看了眼早已瘫坐在地的大德,一声喟然轻叹,旋身离去。

片刻后,一个嗓音低哑的魁梧男子携本门精锐砸开书院大门,震天杀声却在见到端坐屋内的棘岛玄觉时顷刻噤若寒蝉。

拳宗共主,棘岛之尊,碎岛威名赫赫的摄论太宫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迎出……

剑之初回来时,只见院子里跪满了人,他纵身跃上门厅,对立在廊下的师尹轻声耳语,“矿坑里的人已顺利带回,兵械也由新任驻军一并接收。”

跪在头前的魁梧男子眯眼看向剑之初,忽然脱口道,“是你?”

剑之初闻声看去,薄唇抿成一线,最终还是只字未回。

摄论太宫为人雷厉风行,一夜之内就将所有盘踞三岛的匪寇悉数绑缚上船,押回棘岛候审。

月色缓缓西沉,东方遥现一抹金霞,声势浩大的暴乱就这样无声化解,早起的东林人并不知昨夜风云诡谲的剧变,街巷中叫卖渐起,再平凡不过的一日开始了。

“你何时知道的?”半生心血功亏一篑,曾也才名远扬的老者似瞬间枯萎,有气无力道。

师尹整夜未眠,此刻已有些困了,剑之初为他冲了些藕粉垫肚子,他换下华服,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喝,闻言轻笑,“那您是何时对慈光起了异心?”

“我对慈光毫无异心,待他们夺权,我为首辅,必令慈光永耀千秋万代。”老者气喘吁吁,“那弭界主,心胸狭隘,嫉妒我才名远播盖过他之声名,就将我派遣到此寂寂无闻的边陲之地!”

师尹摇头,将碗交给小童,冷声犹若切金断玉,“因此你就勾结外敌,纵容他们奸淫掳掠,乱杀无辜,致使东林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私囚当地乡亲、驻军,为你采挖矿石,削弱我方战力,险引狼入室,伏祸千里,你名利薰心不择手段,所作所为何谈明君之治?”

萎顿在地上的老者嘴唇颤了颤,“是他逼我……”

师尹大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封画卷,“东林毗邻杀戮碎岛,三山自应五行生灭,极利布阵,更内藏银矿,富饶一方,如此要地交予你手,老师是希望你能学以致用,发挥东林地利,将此边陲化作抗衡碎岛的前锋利剑,护佑身后慈光万民安康。”

“哈~你是他徒弟,自然要尽力为他辩驳。”

师尹把手中画卷扔入他怀中,“这是界主赠与你的书画,你不是问我如何知道银矿所在?答案简单,我之师尊早已将矿山位置自图中暗示。”

干枯双手颤抖着展开画卷,其中所绘果然是银矿所在侧峰,山水尽处朱红楷字细题一诗: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可惜,你心中有怨,收下此画后随意挂在偏殿便再无理睬。”师尹那日为剑之初处理伤口时,错目一瞬,已认出界主手笔,“之后你改换别苑,尽享荣华,它却在此寂寂蒙尘。”

老者两手颓然一松,画轴滚落,同时落下的还有两行清泪。

争名逐利,执迷半生,原不过一场空梦。

师尹俯身将他扶起,“界主早有慈令,准你告老还乡,往昔之过他既往不咎。”

曾经名贯帝都的才子摇了摇头,失魂落魄走出了书院。

日落时,大德府上传来消息,大德于书房悬梁自尽。

“此事了结,你何时回去?”天气渐冷,剑之初找人做了一件夹棉的坎肩给师尹,袖边镶了一圈滚毛。

师尹原嫌幼稚不肯穿,眼见天气渐冷,倒也自觉自愿翻出来套在身上。

“谁说我要回去?”师尹搓了搓手,提笔批过面前书笺,“老师之前错信了人,我自不能再令他失望。”

剑之初点上火盆,待炭火烧旺方转身过来,却见师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怎么了?”剑之初见多了这只小狐狸狡猾的样子,却仍觉有趣,走过去将他冰凉双手捂进怀中。

“阿初,我知道你的秘密咯。”

“秘密?”

师尹凑身贴在他耳边,“数十年前,三招败那掌门的不是族长吧。”

剑之初耳根可见地泛起红潮,语意匆忙,“当时族长不在,无伤闭关未出,我不过代人出战。”

“他们在也未必比你好。”师尹指尖点住他后面的话,目光晶亮,“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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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东林政通人和,人寿年丰,四海波静,千里同风。

一日清晨,师尹收到来自帝都的信,内中空无一物,唯有一味药材。

剑之初进门就见师尹翘脚坐在矮凳上和羊毛软靴较劲,刚要过去帮忙,却听他温雅声线不急不慢地传来,“阿初,我们要回去了。”